差异性,不是建立在单一理据性分类上的差别,也不是用人为意象过度夸张的粗暴差别,而是在感官多样性与理据确定性之间的细腻差别,以至于感觉粗糙、思维单一的现代建筑师常把这种真正的差异当做相同。

差异性也是宏村的一大特点。从这些差异性中,又能看到同一性,所以这种差异不是故意夸张作出的完全没有联系的东西。宏村的建筑,虽然大体形式比较相似,但仔细观察品味每个建筑,会发现其中细微的差别。建筑尺度的差异,门细部处理的差异,门上挑檐装饰的差异,天井庭院的差异,马头墙的高低差异;除了建筑本身的差别外,建筑在村中位置与环境的差异,比如是否临近南湖,是否沿着村庄内干道等等。差异性丰富了人们的感官,同时增强了村庄的细致程度,使村庄更有可看性与可挖掘性。差异性考验着人们对生活的敏感程度,给人最细腻的感受。

上海作为一个多元化的城市,差异性仿佛十分突出,然而不得不说的是,这里的建筑同样夸张,强调剧烈的对比与反差,似乎丧失了在同一性与差异性之间的语言平衡。织体城市在差异的普遍性中确认同一性,我们在其中首先体会到差异性,但同一性并不消失……同一性实际上被差异所证实。上海南京路上,各家店面为了突出自己,费尽心机的夸张自己,结果走进南京路,让人眼花缭乱,我无法分清谁是突出的,或者说,根本没有谁是突出的,互相攀比竞争导致的是一片混乱与嘈杂。它们之间的关系不是差异,而是混杂,因为它们之间实在找不到丝毫共性。
黄山的屯溪老街,就是一个例子,老街建筑形式基本一致,所不同的除了细部的差别,那就算是功能了,老街上各种店铺应有尽有,它们没有特意突出自己,而人们可以清晰地辨认出他们需要的店铺与商品。差异中带有的普遍同一性,体现出的是建筑之间的一种谦逊的态度,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建筑之间互相尊重,有了和气才有了财气。
如今有些城市从同一性的概念出发制造差异性,它强调的是一种简单的构图而不是城市的秩序本身,既无美感也无文化品质。我们应该时刻记住齐白石的洞见:贵在似与不似之间。。。
四.断裂与新生
现代的中国城市都在经历新的断裂,现代建筑大批大批的出现是以踏平同等面积的历史遗产为代价的,商品房的炒作使其价格早已超出实际价值,浮躁的社会的人无法不浮躁,当人们普遍都在为了那几十平的房子拼尽一切,精疲力竭时,谁能有空闲去思考城市,去回忆历史,去发现如今的生活是否正常。整体性、多样性、差异性的丧失也意味着结构性的崩溃,具体性的城市分类学的崩溃,这首先也是分类借以存在的语言崩溃。也就是说,现代人似乎忘记自己国家原本的文化积淀与世界观价值观,对于眼前的事物,无法用最传统最合理的标准去评判。大家都倾向于用西方的评判标准来衡量对错,区分美丑,他们会说道路多么整洁,高楼的功能多么合理,现代构造技术多么前卫,某种室内设计多么有创意。没有人把眼界放大到整个城市。
“中国古代的风水仪式作为另一种城市设计方法,却留意着我们所见到的一切东西,尽管它有时像一种执拗且坚决的决定论,从现代的科学观点看既不可行也失于草率。重要的区别还在于,城镇设计的风水术以一种完全彻底的、囊括城市中一切东西的决定论为前提,而科学的城市设计则以层次之间的区分为基础,只有其中某些层次才接受某些形式的决定论,并以此为基础,制定出规划与设计的法则。”王澍前辈的论断十分准确,那个被很多人嘲讽为迷信,伪科学的“风水学”,其实在中国古代几千年都是各种建筑以及城镇道路水流布置的重要或说是唯一标准,风水学指导下的城市,形成了织体城市,看着徽州宏村,看着各种历史遗迹,再看看如今混杂的中国城市,什么是科学什么是伪科学,一目了然!
“这种区别可类比于中医与西医在诊疗上的区别,中医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病人的全部图像,并在看似不可能有联系的症状之间建立起联系,经络本身就是一种完善的位置结构:与之相比,西医看到的不是一个病人,而是一个具体症状的专业记号,除此之外,他什么也看不见,也不想看。我们还可以进一步认为,就作为理论基础的阴阳八卦的数学性质来说,非自觉把握决定论真理的一种表现的风水学与仪式活动,具有严格性与准确性。”王澍前辈这样说到。中医的存在给我们启发,既然中医作为传统可以在现代医学科学领域继续延续发展,其合理性、优越性,科学性不言而喻,那么同样为历史传统的风水仪式城市设计论也绝对有其优越性,科学性,以及更适于中国的合理性。我们不能把解释不了的东西统统称为迷信,那是西方的论断,解释不了的东西有的是更加高深莫测的哲学与科学。对于如今中国城市出现的断裂,发人深省,当然要弥补这种断裂,就现在状态而言,是十分困难的。不过,庆幸的是,我们还有很多古代遗迹可以参考,对于我们的历史,我有无限的自豪感。我想,中国不会这么西化下去。以后,觉醒的人们不是去设计,而是会去营造城市,营造出的城市是个具备整体性,多样性,差异性的织体城市,这样城市,才是有未来的……
参考书目:《设计的开始》,王澍,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
ps:终于完成任务,登陆时险些忘记密码,用了10分钟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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